『一点性灵不灭,投入苦海沉浮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』
安生现在的感觉很诡异,就像在某个时刻,同时存在着两个自己。
他的视角和思维被切分成不同的两半,一者正蛰伏在杳冥暗沉之中,享有无边寂静与安然。
一者则美人在怀,冷玉生香,情意绵长,却偏偏不识风情,做出和他之前一模一样的选择。
『是了,洗魂咒再如何玄妙,那也只能对苦海的魂魄生效,安某是来自现世的一道性灵,自然给漏了过去。』
安生自沉眠中转醒,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,洗魂咒的确生效了,但洗去的乃是原身小狼的记忆。
可小狼……
不就是他吗?
在心底无边的黑暗中,安生认认真真复盘这一趟苦海之旅,他这才惊愕地意识到——
自己居然完全融入了宿世的记忆中。
就好比一个在书店翻阅书籍的看客,不知不觉间走进了绘本里的世界。
他和小狼几乎不分彼此,悲其悲,哀其哀,真正把自己当成一位巫民少年,与山越万万巫民同呼吸而共命运。
他我非我,可这份爱恨与悲怆为何让我如此动容?
安生再三确认自己的记忆足够连贯清晰,没有被其他东西影响,而后暗自心惊。
『这才是宿世神通真正的用法?』
非是夺舍,而是再度经历属于自己的另一段人生。
倘若不是巫怜瑶的算计,还有那道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洗魂咒,他或许还无法这么快发现这一点。
『仔细想想,安某当狐狸时,对李瓶儿的情感是虚假的吗?』
『绝非虚假。』
安生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某种思维误区,这误区来源于他对天魔道统只言片语的了解和先入为主的的惯性。
『有没有一种可能,宿世神通和天魔道统……』
『其实根本就并不相同?』
……
“天目山下,东去百二十里,有一处巫寨……”
少年白袍翩然,在林间纵跃,肆虐的风掠过发梢,非但不会成为他的阻力,而是推着他朝前飞掠。
筑基修士,内外一体,如这般御风而行,就是三天三夜也不会疲倦。
少年记着猫头鹰的提示,离开巫庙之后,朝东边找寻,不多时,就望见一处小村寨,自天上望去,能望见几处桑田,还有炊烟袅袅升起。
尚有人烟。
少年足尖轻点,荡开一圈小小的浮土,悄然落地。
寨外的田地间能望见几道忙碌的身影,似乎是在播种,只是这时天光已经黯淡下来,他们也正在收拾准备往寨子里走。
远处的炊烟里弥漫着烟火的气味,眼下的山越,能在山下见到这样怡然安宁的景象,已经算是十分难得。
少年在绿草茸茸的坡地上看了片刻,只觉心中说不出安宁,这样的情景好似世外桃源一般,冲淡了连日里压在他心头的郁气。
他下了坡,径直走向寨子,终于有人看到他。
“……那是谁?”
先前在田间劳作的几人都回过头来,面色紧张。
这年头看到外来者可不是什么好事。